沈峥答应了,之后周光义才知道,立马让他回绝。
沈峥说大丈夫怎么能出尔反尔,周光义叹道:“崔令公是皇帝的人,郑十三又是鹿城的人,南北较量,秦国夫人不想接这个麻烦,这是唬着郎君接啊。”
“只是用我家的船而已,夜游汉水,别有一番风情嘛。”沈峥淡笑,“崔令公是我老丈人,想必不会太为难我的。”
周光义知道沈峥城府极深,不会在敌人的地盘上掉以轻心。他预感不妙,拱手道:“郎君,敢问那个郑十三来见郎君所谓何事?”
“他是我在西京的旧友,我们叙旧罢了。”
周光义游离地方,看中了淮南这个野心勃勃的衙内。穆云汉称帝的时候,他就知道机会来了。
割据一方,自立为王,天下蕃军都这么做。
逐鹿群雄,最后谁做这个霸主还未可知。
周光义拱手道:“郎君,某追随郎君至今,唯有尚公主一事,坚决反对。”
沈峥蹙眉:“为何?”
“鹿城公主为了笼络权势,奉道不嫁,如今就算嫁了淮南,也是司马昭之心。反而,我们淮南就真成了任由鹿城驱使的犬马了。”
“我在西京时与公主不是没有打过交道,这个女人可交,能为盟友。”沈峥说着浮现了微妙的愠气,“至少比你家少夫人懂事。”
周光义至今不明白沈峥为什么非要娶崔三娘子。
崔玉至原先还有些温柔小意,可做了妻子,就仗着出身耍起性子。沈峥也不明白,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娶了她。
就是签了那投名状,他也可以作毁。名声再坏,他沈衙内还找不着女人么。
崔玉至离家出走就够让人恼火了,现在还偷偷跑去了西京。要不是隔着一个河南,他早就挥师入京把人抓回来了。
周光义还是说不妥:“请郎君再作思量。”
沈峥心意已决,打马出去了。
已是孟冬,风有些刺骨。沈峥穿着宝相花纹缺銙罗袍,外头罩着水貂毛短袄,瞧着十分富贵风流。
随行好几个女军都往他身上瞄,他轻轻一笑。
一行人陪着崔令公沿着汉水参观河工,行至码头粮仓,忽然有一帮人冲了出来。
乱箭齐飞,女军们登时把玉其他们护在身后。
豆蔻冲上去捉拿歹徒,一伙女军也跟着去了。
沈峥带人迅速等船,人们处于惊慌之中,议论那究竟是什么人。
沈家的护卫捡了一支箭矢给沈峥过目,沈峥一看,把箭捏在手里狠狠折了。
这箭矢的形制只有禁军才用,想必那些歹人是禁军乔装而成。
能够进得梁州的禁军,只有崔伯元带来的那些护卫了。
淮南没有擅自向成都府运送物资,定是惹恼了皇帝,所以他借着三方和谈的机会要除掉他。
何况崔伯元这种老资历,恐怕已经看出了淮南的野心。
崔伯元竟会先下手为强……
沈峥眸光暗了下来,他倒巴不得有这样一个机会,做鹿城公主的聘礼。
豆蔻气喘吁吁地回来了,禀报说那是一伙劫粮仓的水匪,不死即逃,已让城防巡兵去追了。
玉其点头,方才回过神来的样子。她朝沈峥说:“真是对不住,出了这样的事。为了诸位安危,今晚还是推迟吧。”
崔伯元附和:“劫匪连你淮南的人都敢杀,平日抢粮不知有多猖獗,兹事体大,还是调查清楚再议。”
沈峥认定他故意拖延,隐瞒真相,道:“查不查怎么查是青鸟军的事,令公在我的船上还怕了不成?我们赶路来此就是为了今晚,可不等了啦。”说着让人放锚开船。
船跟顺流而下,夜色悄然而至,四下一片苍茫,什么也看不见。
船舱里却是热闹起来,人们吃着鱼脍佐橙椒,象牙鸡条,狮子头,足见刀工与火候,还有美味的扬州豆蔻,软烂即化。
崔伯元与沈峥相谈甚欢,提了两回崔玉至,沈峥都给含糊过去了。
“这翁婿相见,哪还有我们什么事?”郑十三大趣,“四娘,我看你也赶紧找个贤婿,哄这老翁高兴高兴。”
崔宇宁淡笑:“大伯他们叙话,正好这些好吃的都是我们的了。你瞧夏顺,好个饕餮。”
夏顺茫然地抬起头,包了一嘴狮子头。郑十三朝着她的方向,轻轻揩了揩她嘴唇。他抿下手指,笑了起来:“甚有滋味。”
夏顺无语地埋头,耳朵红透。
“不若让我来为大伙儿弹琴助兴。”玉其说。
“夫人……”祝娘抱着裹布的琵琶不肯撒手,玉其嫣然一笑,拿走了琵琶。
珰珰两声,玉其拨弦试音。
沈峥看了过来:“夫人会弹琵琶?”
“一见琵琶就爱不释手。”玉其垂眸瞧着琵琶,“可我不记得了,兴许是少时家中大人教的。”
琴声乍然响起,崔伯元皱起了眉头,好端端的弹什么破阵曲。
沈峥鼓掌叫好:“夫人真是深藏不露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