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房间我还留着,随时等你回来。”
路灯投下两道影子,祝霓慢慢和她并肩返回公寓,“艾丝特太太,您真的太贴心了,不过下次不能这样等我。”
“如果我来晚了,您就要遭受更多寒冷,这不会让我觉得开心的,只会心疼您。”
艾丝特太太和自家外婆很合得来,因此在祝霓心里对她也格外亲近。
艾丝特太太悠悠叹气,故作烦恼,但声音含笑,“你和莱瑞斯都一样,总是说这种让人开心的话。”
祝霓习惯于来德国就到艾丝特太太的公寓,虽说是公寓,但艾丝特太太平时很少出租出去,基本算是把他们待的几个房间变成了他们的临时居所。
放好行李,窗外一片漆黑,夜晚漫长,但这个时候也距离天亮没有多久了。
眼皮耷拉着就要合拢双眼,但耐不住饿意席卷,拖着疲惫的身躯闯去厨房,在冰箱里翻找面包。
艾丝特太太打了个哈欠,把织围巾的毛线拿出来,陪她待在厨房,看她用烤箱把面包上的黄油烤成一块焦黄。
“亲爱的,烤的时间是不是应该短一些?”
祝霓盯着刚从烤箱里出炉的面包微微蹙眉,已转过头来时却换上了灿烂的笑,“不,太太,我就喜欢吃这种带着脆感的。”
说这话时她自己都觉得好笑,其实就是烤糊了。
她一遍遍哄着老太太回房间睡觉去,老太太却执拗着要看她吃完,祝霓没法,只得快些动作。
第二天中午爬起来才刷盘子。
正好吃完午餐后帮老太太清理一下花房,她培育了些新品种植物,急需把里面的东西腾出来再重新铺设新区域。
她甚至找了工人来刷墙,需要把上面挂着的小装饰品瓶子和卡片拿下来。
心愿瓶子都放在一个纸箱里,祝霓收拾完后和艾丝特太太坐在一边休息,她伸手触碰其中的几个瓶子。
含羞草花盆就在旁边,今天天气很好,她让它出来透气。
一盆含羞草看起来小,却不能随便带回去,带植物回国需要经过严格而繁琐的程序,祝霓只得伸手拍拍它极易卷曲的叶,微微叹气。
艾丝特太太突然开口:“你怎么没和莱瑞斯一起回来?他还在华国吗?”
“他比较忙。”
“我其实很开心你们能在一起,他从小只和生病的妈妈生活,为了赚钱,年纪很小就到处跑,当童模,当模特,被很多人欺负,亲生父亲直到他十几岁才把他找回去,从一个拍摄现场直接带走的,那时候他的妈妈已经去世了。”
祝霓的手顿住,徒留含羞草草叶独自卷动,不知道有没有暗中恨上这个没礼貌、就喜欢戳戳戳的人类。
祝霓扬起笑容,弧度不大,仅限于礼貌,“他和我说过一些。”
“他不会轻易和别人说这些话,我想他依旧在恨他的父亲,因为他始终认为对方不称职,把他从秀场带走,却从没考虑过,在他的心里,他父亲就是个抛弃了他和他母亲的陌生人,甚至是仇人,话语里时常带着厌烦。”
听这话,祝霓愣了愣。
他说过他生病的妈妈,说过他不喜欢走秀,也谈过讨厌他的爸爸。
讨厌走秀,是因为他在这里摸索很多年,被欺负排挤很多年,却没有来得及让他的妈妈过上更好生活,却在他爸爸的介入下无疾而终吗?
祝霓的手指蜷了蜷,和那株含羞草相似,分明她与含羞草之间本来没有相同点。
“他是怎么走到现在的?”祝霓抬眸,对上艾丝特太太那慈祥和蔼的容颜,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纷纷涌现。
她从小就被全家人宠着长大,把她养得无法无天,京市都说她嚣张跋扈。
偏偏她遇上一个和她境遇截然不同的裴嘉玉。
两人之间的牵扯也相当不同寻常。
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这些情绪具体分别表现为什么。
“他一直是个很优秀的孩子,我也没听他说起,他到底怎么撑下来的。”
艾丝特太太的神情肉眼可见难过下来,祝霓抿了抿唇。
深想裴嘉玉当初是怎样的。
是平日里一声不吭,只按照她的要求和想法去做,和她有什么争吵,就会下意识用自己的过去来遮掩,不会哄人,实在着急了就会在她面前掉眼泪。
说话无逻辑。
但加上他的脸和经历真的非常引人怜惜。
没人愿意揭开他的伤疤窥见过去,她只是想了解他现在的处境,确保没有其他人伤害他。
嘲讽过他的人她都有在处理,就是想让他开心一些,让他没有“这是那天他帮我搬花瓶时,悄悄写的。”
艾丝特太太从里面挑出来一个装饰最漂亮的玻璃瓶,盖子上还系了一条红金色丝带,里面的纸底色是玫瑰。
在这之前她都没注意过,哪怕常在这里来回走动。
“如果你们吵架了,或者有什么地方感觉三观不合,让你觉得在一起是一种折磨,你可以看看这里面的纸条。”艾丝特太太见她看过来的疑惑眼神,话落后急忙挥手解释。
“我没看过里面的内容,也不保证,只是如果你们两个孩子不开心,我也不会太开心。”
祝霓沉吟片刻。
直到艾丝特太太新烤的面包出炉,都没有选择打开。
她闲着无事,帮老太太送面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