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,他亟需做点什么,重申自己的主导权。
可除了色厉内荏的暴力,他几乎无计可施。
他的男仆、西里尔的手里却握有无尽克制他的办法。
他沉默着上前收拾残局,动作无可挑剔。
不止臉上平静无波,连拾起碎裂餐盘的手都稳得不像话,好似慌乱无措的,永远只有艾德里安一个人。
那种挫败感,叫艾德里安更加想做出些什么,来打破这种不对等的心境。
在西里尔端起长桌另一端那几盘几乎没有动过的甜品碟时,艾德里安壓着漂亮的眉眼,说着恶毒的话,“哥哥,你非要这样卑贱吗?”
“我,艾德里安·德·叙利,已经向你宣战。”金发碧眼、完全继承了母亲美貌与身姿的少年,带着病容,高贵地昂着头,端坐在奢华的斯卡贝罗椅上,“可是西里尔,我的哥哥,你还是这幅伏低做小的样子,是演给谁看?”
“不要以为我不知道。”他冷下语气,“你的母亲当年背叛了我的母亲、她的主人,并将这无耻的背叛,当做助你上位的筹码。现在,你已经拿到了筹码的一半,另一半想必有洛伦兹的帮助,也快了。可是——”
“你却依然留在这里。怎么?亲爱的哥哥,没了我的鞭笞,你已经不会挺起脊背做人了吗?”
他颤抖着说完,玫瑰花般的唇开开合合,语速極快。
翠色的眸子却像水洗过的碧玺,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波光,自以为凶狠地瞪着男仆。
墙壁上的复古挂钟滴答啪嗒转了一圈,在呼吸可闻的静谧中,他的攻击像是一拳砸到了棉花上。
西里尔垂着眸,半跪着,完全没听见似的,只是在他提到“肮脏血脉”时,捏着银碟边缘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,指节泛出青白。
随后,他报复一般,抬起那只炽热的手,轻轻碰了碰他蝴蝶翕翅般抖动的睫毛。
“如果我说是呢?”
那触感像一击猛烈的电流,瞬间窜过艾德里安的脊背。
甚至脑仁都有些发麻。
“谁、谁允许你用你的脏手碰我?!”他猛地站起身,像是被蜇到,胸腔里的一团火“腾”地烧了起来,声音也因过度的羞恼而拔高尖利起来,“你的规矩呢,西里尔?!”
西里尔缓缓直起身,目光沉静地迎上艾德里安的喷火的眸子。
近在咫尺的、轮廓深邃的臉上,带着一股看孩子似的纵容。可那眼底深处,却如火山将醒。
“艾德里安,你现在就像一只小花猫。”
下一秒,他的指尖得寸进尺,若有若无地、极其缓慢地,在他的鼻尖、唇角擦过,又拉起他的手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,拭去沾染的食物残屑。
烛光在他深邃的绿眸里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艾德里安这才发现,他的男仆竟整整比他高了一个头。
不刻意收敛气势的情况下,能全方位、无死角地将他压制。
“脏手?”西里尔重复着这个词,每个音节都像在冰面上缓慢刮擦,“那么,少爷,被我这双脏手从小服侍到大的你,到底是‘高贵’,还是‘廉价’呢?”
艾德里安呼吸一窒。
西里尔向前逼近一步,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他。
阴影投下,带着无形的压迫。
“您费尽心机将我驯服,又想像丢弃垃圾一样扔掉……为什么?”他的声音依旧不高,每个字却都像锤子敲在艾德里安心上,“您是在向我展示您的权力,还是……您在害怕?”
“我害怕?!”艾德里安恨不得跳起来证明他的勇敢,沉重的斯卡贝罗椅被他撞开几步,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噪音。
可不论他怎样挺直骄傲的腰背和脖颈,还是需要仰视西里尔。
这讓他更加不知所措,“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卑贱的私生子!我只是讨厌你!讨厌你总是提醒我,我高贵的母亲,曾经败给那样一个不知廉耻的荡,妇,而我,绝对、绝对不允许再次败给你这样肮脏的血脉!”
“肮脏的血脉……”西里尔低低地笑了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无尽的自嘲和某种破釜沉舟的瘋狂,“是啊,我流着肮脏的叙利之血,而你呢,艾德里安?”
他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“你血脉高洁,为什么还要寄生在这里?你敢公布一切、就此离开叙利吗?不,你不敢,艾德里安,你只能一辈子和叙利捆绑在一起,而被你招惹的我,会像一根尖刺,永远长在你的生命里,剜都剜不掉。”
“哦,我忘了,这不正是你那位美丽、高贵的母亲希望看到的吗?”
艾德里安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西里尔挑明了一切。他听懂了那些话里赤裸裸的、不容错辨的警告和威胁。
恐惧像冰水,兜头浇下,让他四肢发冷,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他的声音干涩,几乎不成语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