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寂眯起眼睛。
“幻术?”
“不是幻术。”容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回荡在空旷的山峰上,“是……化身。”
“我同为大乘境,化身可有千千万。云寂,这次不成,还有下次,我看你如何护得了他一生一世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形彻底消失。
空中只剩下一缕黑色的雾气,缓缓飘散。
那雾气里,隱约可见黑红的触须蠕动。
林瑕瞳孔一缩。
那是……幻噬体?
云寂没有追。
他转身走到林瑕身边,蹲下来,一剑斩断束魂绳。
“疼不疼?”
目光却执拗地落在林瑕手腕上,那里被勒出几道红痕,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。
林瑕将手背到身后,摇头。
云寂看着他,目光沉沉的。
“你又乱跑。”
林瑕自知理亏,缩了缩脖子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搞清楚一些事情。”
云寂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,他伸手,将林瑕紧紧抱进怀里。
“想知道什么,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“下次我带你去,不必以身犯险。”
林瑕愣住了。
“啊?”
云寂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抱着他,抱得很紧,紧得像是怕他再次消失。
良久,他松开手。
“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林瑕抓住他的袖子。
“是去找周晟?”
云寂点头。
林瑕犹豫了一下。
“他……对你还是很忠心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云寂打断他,“但有些话,需要说清楚。”
此时,周晟正候在剑閣。
山风呼啸,拂动閣内数百盏明灯,映得外间剑冢隐隐绰绰。
宗主当风而立,凝视着那块莹白的巨石。
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,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。
云寂走进来时,他没有回头,破天荒的也没有行礼。
“老祖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云寂站定,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为什么?”
周晟沉默了很久。
阁内静得只剩下灯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,和远处夜风吹过山岗的呜咽。
很久以后,他才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曾经气血充盈的脸上,刻着深深的纹路,一夜之间仿佛老了数岁。眉宇间有愧疚,有决绝,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,像是背负了太多年的重担,終于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“因为这个世界,快完了。”
云寂眉头微皱。
周晟走到证道石边,抬手轻轻抚摸着石面。
“老祖知道吗,证道石除了预演未来,也能看到过去。”
“我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修真界。”
他闭上眼睛,仿佛沉浸在那遥远的回忆里,声音带着一丝虚幻的眷恋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“那时候,灵气充沛,修士辈出。随便一个炼气期弟子,都能轻松筑基。金丹多如狗,元婴遍地走。”
“可现在呢?”
他睁眼,痛苦地看向云寂。
“末法时代,灵气稀薄。修士们困在瓶颈,终生无法突破。为了活下去,他们开始沉迷那些下界幻境,靠汲取情绪能量苟延残喘。”
他指着窗外的剑宗。
“您看看那些弟子。有几个还在认真修炼?有几个还在追求大道?”
“他们都在看直播,打赏,投票。用那些廉价的情绪能量,维持着虚假的‘进步’。”
周晟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。
“老祖,这不是修仙。这是……堕落。”
云寂沉默着,没有说话。
周晟走到他面前,双膝跪地,重重磕下头去。
“弟子知道,今天的所作所为,不可饶恕。”

